近日,《人物》杂志的文章《我的物品只有100件》又火了。那些来自普通读者的故事,又一次促使人们重新审视“身外之物”——“简”与“繁”,究竟哪个更好?
其中一个故事,讲述一位上海老人去世后,亲属一趟又一趟地将他的遗物直接丢进垃圾桶。老人留下的物品,最终落得如此归宿,确实让人叹惋。这也是国外一些老人晚年忙着处理杂物,回归极简生活的原因。
这让我想起一位50多岁的朋友,终身未婚,没有子女。她的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各样从世界各地淘来的小玩意儿,虽然不值什么钱,却是她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最直接的见证。去她家玩,随手拿起一件东西,她便会两眼放光,滔滔不绝地讲述这件东西的来历。
我们在评价他人物品时,常会讨论其经济价值,仿佛这些东西如果不能变现,就没有持有的必要。收藏圈,一方面不断传出“国宝帮”老人故去后,亲属面对一屋子赝品欲哭无泪的故事,另一方面又在悄然传播着一个捡漏的规律——“死藏家”。因为许多藏家故去后,子女往往会低价甩卖藏品,这给了很多古玩商捡漏的机会。
其实,单纯以经济价值衡量别人的物件,本身就是荒诞的,甚至带有几分食腐动物的意味。每件物品与它的持有人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情感联系,即便外人对此不以为然,但在持有者眼中却是宝贵的。我们的大脑习惯按照低耗能模式运转,记忆的调取需要外界的刺激,这就是为什么你听到一首歌、看到一件旧物突然会想起很多事的原因。经年累月,某些往事未必会很准确地重现,甚至可能出于逻辑自洽的需要而出现错配,但这些“身外之物”实实在扮演着打破大脑记忆阈值的关键刺激角色,不可取代。
面对“身外之物”,在“简”与“繁”之间的选择,谈不上哪个更好。信奉极简主义的人认为,生活越简单越轻松,对此我也没有意见。但是以“省钱”作为理由来倡导极简,多少有些经不起推敲。钱看似省下来了,等自己故去后,终归还是别人来花。放眼更长的时间维度看,留给后人一笔横财,对他们未必就一定是好事。
当持有人故去,他们留下的物件不管被怎么处理,都谈不上可惜,因为一段情感联系已经画上了句号。然而,这些物件的使命并没有结束,在一代代人的传承中,不管是一件旧家具,还是一本旧书,我们的文化本来就是通过这些物件在无声沉淀与延续。
每个人对“身外之物”的态度,都应该被尊重。这是一个人与外部世界交互过程中留下的痕迹,与当下大多数人判断的经济价值没有太大关系。更何况,某个时代大家认为不值一文的旧物过些年身价百倍的传奇,历史上不胜枚举。
付晓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