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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还能飞得再高些(小小说)
     发布时间:2026-0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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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徐建英

  一进阳台,我看到肖杰手里捏着一只雀。

  那是一只很小的雀,缩着小脑袋窝在肖杰的大手里,显得更小。

  我忍不住伸手,肖杰警惕地躲开我的手:“你想干嘛?”

  “你看看,你手里的涂料,都沾到小麻雀身上了!我还想问问你到底想干嘛呢?”

  “我准备放了它!难道你连一只鸟雀的事都想管?”

  我一脸委屈:“我就是想摸一下它。”

  这是真的,我真的只是想摸一下。因为它太小,背上毛茸茸的黑褐色小毛,腹部灰白,实在可爱。如果有可能,最好能把它养着,最近心烦,有只麻雀养着解解闷也不是什么坏事。

  肖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着脚下刚打开的涂料桶,终于不躲了:“那你得轻一点。还有,这不是小麻雀,这是一只小燕。喏,你看到外面的燕子窝没有?”

  我轻轻抚摸着手里的小燕,试图拭去它背羽沾上的白漆,瞪了肖杰一眼。

  我居住的这一片都是老胡同,一条巷道进去,都是青砖蓝瓦的两层老楼。我家住在胡同口。燕子们大大方方地在我家阳台外垒巢结窝,我怎能不知道?

  我有些好奇地看着肖杰:“这是你从外面抓进来的吗?”

  他伸出手,估计想像以往一样轻敲我的脑袋,只是手伸一半,他看着自己手上沾染的白漆又停了下来:“想什么呢?它是从窗户外掉进来的,刚好撞在我手上,你摸完,就得把它放飞了,它的老母亲一直在窗户外叫呢。”

  的确如此。阳台外的空调外机上,站着一只稍大的燕子,它歪着头,正警惕地盯着我们。我走向窗边,轻轻松开手,那只小燕在老燕的带领下,扑扑腾腾飞离我的掌心,回到窗外的燕窝里。

  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小插曲,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与肖杰横眉冷对多日的气氛也有了温度。严格地说,是我女宰相肚子里能撑船,不想与他再计较。这几天我也想明白了,夫妻之间如果老为孩子的事闹矛盾,终究不是和谐家庭的良策。

  饭后,肖杰主动刷了碗,然后对我说:“等儿子实习期过,我们再问问他的想法后启动,行不行?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你再耐心等等。”

  我的心情彻底好了。

  事情的起因,是我无意中在人社局看到大学生创业扶持项目,说与儿子小伟听,小伟很感兴趣。他说他学的是新能源,如果在学校旁边开一家新能源车专卖店,他负责技术,我帮他销售,稳赚。母子一拍即合。

  这事说与肖杰听,他一百个不赞成,说小伟大学还没毕业,没有任何社会工作经历。我说店一开不就有社会经验了吗?他怒了,说这么大的投资你给孩子当社会经验,你是钱多了吗?就算国家有部分扶持,但我们的家庭也担不起这样的试错成本。

  孩子的店还没开呢,在肖杰嘴边就成了试错成本,他还想不想孩子成长?想不想孩子有出息?我当即与他吵起来,然后是长达半个月的冷战。要不是怕小伟知道后难过,按当时的势头,恐怕都有可能闹去民政局。

  傍晚的时候,我们消失半个月的饭后散步又被重捡起来。

  过胡同口的时候,几个孩子围在那里叽叽喳喳讨论,声音一股脑钻进我的耳朵:“我们送医院吧?”

  “你傻呀,医院是给人类治病的。”

  “对,应该送宠物医院!我家的猫咪生病了,就是送宠物医院的。”

  “它还能救活吗?”

  “它是死了吧!你们看它的腿,突地抻一下,就没动静了。”

  我好奇拢上前,看到地上躺着一只已无声息的小燕,它头部全是血渍,黑色尾巴有一抹白,格外显眼——那是我家刷阳台的艺术涂料,初看是白,细看那漆色中又透着一层浅金色。

  此时,巷道中有几只燕在不停地绕飞,其中一只,发出阵阵痛苦的哀鸣。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中午的时候,这一大一小不是一起回了燕子窝吗?

  肖杰说:“看这伤痕,估计是再次试飞的时候掉下来,被路过的自行车压了,或是被人不小心踩了。”

  “唉,如果能飞得再高一些多好!”

  “不。以它目前的状态,如果它能飞得更高,结果会更惨。”

  “为什么?”

  “如果飞得再高一些,估计会掉在来来往往的行车道上,很有可能刚掉下,迎接它的就是飞驰而来的车轮。” 

  我若有所思:“我懂了,因为它还是一只雏鸟?”

  “不。”肖杰一脸严肃地看着我,“是因为它的翅膀还不够硬,而它的母亲心太急,早早地诱导了它的试飞。”

  我怔怔地看着肖杰,心下一惊。

  

  徐建英,湖北通山人,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小说选刊》《作品》《安徽文学》《微型小说月报》等刊物,出版小小说集《守候一株鸢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