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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河边境管理支队大寨边境派出所社区民警左明俊
戍边18年 只回家过了一次年
     发布时间:2026-03-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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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明俊带领队员开展训练 本组图片 供图


  执勤中的左明俊


  指导队员训练


  ■ 都市时报全媒体记者 王丹丹 通讯员 邹昌义 马玲

  今年35岁的左明俊,是云南红河边境管理支队大寨边境派出所的社区民警。自2008年入伍以来,他在这漫长的边境线上已度过了18个春秋。18年里,他仅在2022年回老家过了一次年。

  2026年春天,边境线上的雾气依旧浓重,左明俊仍然奔波在他熟悉的村寨之间,守护着边境安宁。

  一次推迟的归期

  是因为妈妈生病住院

  谈及回家过春节,左明俊的眼眶泛红,印象最深的是2021年,原本假已批、车票已买,临出发却因工作任务需要退了票。他给爸妈打电话,话到嘴边变成:“今年任务重,明年吧。”

  电话那头,妈妈说:“没事,把工作干好。”他以为妈妈真的没事。

  直到2025年7月的一天,父亲突然来电,声音压得很低:“你能不能……请个假?”

  “出什么事了?”

  “你妈住院了。医生说,可能要截肢。”左明俊握着电话,喉咙像被人掐住。

  在回家的飞机上,左明俊才知道,妈妈的病已悄悄折磨她一年多了。年初冠心病发作,她独自去医院做造影,还特意嘱咐丈夫:“别告诉儿子,他在边境,回来一趟不容易。”年中患上白内障,她又一个人默默去做了手术,电话里只字未提,生怕影响儿子工作。直到7月检查出糖尿病足感染,脚趾坏死,必须截掉,父亲再也扛不住了。

  当左明俊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时,妈妈刚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看到儿子,她的第一句话却是:“谁让你回来的?你爸这个嘴……”话里满是对儿子的爱与心疼。

  晚上,妈妈在病床上沉沉睡去,左明俊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缠满纱布的脚,思绪飘回到当兵前的那个除夕。那时,妈妈在厨房忙碌着,他却窝在沙发上嗑瓜子、看电视。热气腾腾的汤圆端上桌,是他最爱吃的芝麻馅。妈妈站在厨房门口,围裙上沾着白白的面粉,笑着问他:“甜不甜?”那时候的汤圆,真的太甜了,甜到了他心里。

  妈妈出院后,左明俊又回到派出所。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家里发生的事,依旧下社区、走访群众、调解纠纷。

  给年轻民警讲课

  把专业术语换成趣味问题

  大寨的雾,一年四季都散不尽。左明俊在这雾气里一走就是6年,从社区工作零基础的新手,成长为全支队的兼职警务实战教官。

  刚开始当教官时,左明俊遭遇了不少挫折。他精心撰写了厚厚一沓教案,把专业术语一个不落地写进去,满心期待能向年轻民警好好上一堂课。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台下坐着的年轻民警眼神发直。课后有民警问他:“左教,你刚才说的‘三级防护’是啥?”他愣住了,这个术语在教案里出现了无数遍,可他忘了,这些从非军事院校毕业的国考生根本不知道它对应的是什么。

  那段时间,他反复观看全国公安教官比赛视频。广东一名女教官讲“快速出枪”的视频,他看了几十遍。女教官语气自然得像与朋友聊天,台下200多人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左明俊仔细地记录着她的语速、停顿和手势,用心学习她的教学技巧。他还去请教地方院校的专家、教授,其中一人说的“你的目的不是把自己讲懂,是把别人教会”这句话,他一直铭记至今。

  再次站上讲台,左明俊彻底换了讲法。说到防弹头盔,他不再枯燥地讲参数,而是抛出有趣的小问题:“‘吃鸡’玩过吧?三级盔知道吗?咱们现在戴的就是这个。”讲执法规范时,他会问:“你觉得咱们和北京、上海的特警,差在哪儿?”这一问,台下开始有人积极接话,课堂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急救技能课上,他拿出自己考红十字救护员证的课件,一节一节认真讲解。有民警好奇地问:“左教,你咋还学这个?”他认真地说:“咱们接处警,往往是第一个到现场的。专业的事要等专业的人,但止血包扎这些,多会一点,就可能多抓住一点希望。”

  这时,他想起很多年前的班长——那位后来被评为“全国边防十大带兵模范”的人。“新兵连那会儿,我们都觉得他太严了。直到我自己当了班长,站在队列前面,看着那些新兵的眼睛,我就突然懂了。当时的班长,他不是严,他是怕,怕你训练场上少流一滴汗,战场上就多流一摊血。”

  2014年,战友谢樵在云南鲁甸地震抢险救灾时不幸牺牲。谢樵是左明俊在士官学校的同学,两人还睡上下铺,感情深厚。毕业分配时,谢樵去了总队医院,左明俊回了临沧。每次休假回来,两人都会约着一起吃饭。最后一次见面时,谢樵还笑着说:“等你下回休假回来,我请客。”可没想到,这成了再也无法实现的约定。

  每年除夕前,左明俊都会删掉草稿箱里写了一半的拜年短信。他自己也说不清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一个可以真正说“明年见”的人。

  母亲的一段录音

  是同事送他的新年礼物

  2025年除夕夜,大寨边境派出所的食堂里,饭菜很简单,有红烧肉、炒青菜、凉拌鸡。左明俊吃得很快,心里还惦记着辖区较远的一个村寨,想赶在天黑前再去看一看。

  突然,和他同桌吃饭的同事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笑着说:“老左,给你个新年礼物。”随即点开了一段录音。

  “左明俊,我是妈妈……”食堂里忽然安静下来,仿佛空气都凝固了。左明俊握着筷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眼神中满是惊讶和期待。

  “新的一年开始了,你不要牵挂家里,家里面有爸爸,妈妈会帮你带好两个小孩的。希望你在单位上尽心尽力地好好服务,多为人民做点事……”是妈妈的声音,还是那熟悉的腔调,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昆明话特有的软糯。

  左明俊低着头,筷子搁在碗边,一动不动。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有感动,有愧疚,还有对家人深深的思念。

  “在父母和子女面前树立好的榜样,家里不用你操心,你安心工作,好好干。”录音还在继续播放着,食堂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被这温暖而又深情的话语所打动。窗外,边境线的群山静默如碑,不远处的寨子里,零星鞭炮声噼啪作响。

  “希望你在新的一年更上一层楼。”录音播完了,左明俊依旧没有抬头。他只是把碗里那口已经凉透的饭,慢慢地咽了下去。

  从大寨到昆明,直线距离只有300多公里,但道路崎岖难行,到家需要6个小时车程。300多公里,隔着山,隔着雾,却隔不断一个母亲的牵挂,也隔不断一个儿子的坚守。左明俊知道,妈妈那句“家里不用你操心”,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力量;而他日复一日的守护,则是对这份深情最好的回答。心安之处便是家。对左明俊来说,大寨是家,边境线是家,妈妈在的地方,也是家。

  3月末,春节已过去一个多月,大寨的雾依旧浓重,左明俊依然每天穿行在边境的村寨之间。那段除夕夜的录音,他还保存在手机里,偶尔夜深人静时会点开听一听。妈妈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每次视频通话,她还是会说那句“家里不用你操心”。最近,左明俊又在准备新一年的警务实战培训课件,这一次,他打算让课程内容再丰富一些。“多会一点,就可能多抓住一点希望。”这句话,他说给年轻的民警听,也说给自己听。

  边境线的群山不会说话,但它们见证着每一个像左明俊一样的人,日复一日地走在路上,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在边境线上筑起了一道坚实的防线,也用家人默默的爱,支撑起了自己坚守的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