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撰稿人 马智波

　　货币“失位”

　　前车之鉴，后车之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中国古语

　　当年末次年初，往往会有一些数字互相“打架”。

　　安永（中国）发布的《中国金融改革开放2025年度报告》显示，2025年中国金融改革对外开放在市场建设、行业发展、机构引进、业务拓展方面均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人民币国际化进程显著深化，在跨境贸易结算、投融资与官方储备等领域取得系列进展。

　　另一边，SWIFT报告显示，美元在2025年12月拿下全球支付50.49%的份额，人民币仅占2.73%，排第六。

　　SWIFT是什么机构？它的全称是国际资金清算系统，它的初衷是通过标准化金融报文传输服务，为跨境结算提供安全、可靠、快捷的通讯业务。不过，SWIFT成为了政治工具，美国政府授意SWIFT把俄罗斯踢出了系统。有鉴于此，中国在人民币国际化方面选择了绕开SWIFT。

　　2025年，俄罗斯对华能源出口中，人民币结算比例从12%飙升至35%；巴西的铁矿石结算、伊朗的石油贸易，这些交易不走SWIFT；中国和加拿大刚续签了2000亿元人民币互换协议；截至2025年，中国已与至少32个国家/地区签署过双边本币互换协议，互换规模超4.1万亿—4.5万亿元人民币。

　　中国有自己的跨境支付系统CIPS，这些都是人民币国际化的努力和成果。这些布局都有一个目的，不用看美元脸色。正因此，国际货币体系在2025年出现了“失位”现象——表面上看，美元带着整个SWIFT系统狂飙，一家独大，实际上，美元地位有松动迹象。

　　这可以解释黄金、白银之前的暴涨，当货币“失位”时，大家寻求“影子金本位”；这也可以解释美国为什么提名一个“鹰派”美联储主席——他们需要强势美元。

　　这是一场必将持续的竞争，这场竞争关系到我们所有人。

　　“赢家”通吃

　　将大的系统性问题转化为个人责任问题，是一个坏主意。

　　——历史学家菲尼斯达纳韦

　　有一种经济现象称为“赢家”通吃。简单来说，就是在某个领域或者某个竞争环境里，胜利的一方几乎能把所有好处、资源都收入囊中，输的那一大帮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捞不着什么好处。这可以有很直观的数字体现，美国1%的人口拥有99%的财富，“占领华尔街”运动由此而来。

　　几年前，我们说内卷，内卷中，企业竞争者的目的是最终能“赢家”通吃。现在，内卷的程度太严重，无可逃避，以至于，政府要出面反内卷。2024年7月，中央政治局会议提出防止“内卷式”恶性竞争；2025年12月，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2026年初，《最高人民法院知识产权法庭年度报告（2025）》发布。最高法认为，“内卷式”竞争成因复杂，从知识产权司法角度来看，至少有三个因素值得重点关注：一是垄断行为滋生“内卷”，二是创新不足助长“内卷”，三是

　　不正当竞争行为加剧“内卷”。

　　在内卷中，我们也存在“赢家”通吃。举例说明——电商巨头搭建了体系，吸引了无数商家入驻，每年各种购物节，销售额逐年攀升。巨头们靠着海量的用户和商家，赚取了巨额利润，还不断拓展业务，去做物流、云计算、AI等等。小型电商平台呢？就算专注于某一细分领域，但是在巨头的挤压下，也没有多少生存空间。普通商户呢？大部分的市场份额和利润不属于他们。普通人呢？只有在巨头们真正打价格战时，才是一个阶段的受益者。

　　反内卷，一方面要针对企业，例如严格依法规制头部企业掠夺性定价和其他排他性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行为，防止“赢家通吃”挤压中小企业利润空间；另一方面，要针对人民群众给予经济刺激，提升他们的消费能力。经济学家们的调查表明，把钱交给低收入群体和失业人群，要比把钱放在富人、企业口袋里对刺激经济增长更直接、有效。

　　2025年底举行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确定了2026年经济工作的重点任务，第一项就是“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2025年，内需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67%，其中，消费贡献率达到52%。当前，我国居民消费率约40%，与发达国家相比仍有10—20个百分点的差距，特别是服务消费占比偏低。反内卷，在某种程度上价格会上升，企业受益，在这个过程中需要避免出现“赢家”通吃。价格温和上升，则居民收入需要同步提高，如此，居民消费能力才能增强，人民群众“能消费”了，反内卷才有效。

　　站上“风口”

　　应当惊恐的时刻，是在不幸还能弥补之时；在它们不能完全弥补时，就应以勇气面对它们。

　　——丘吉尔

　　1979年，第一个电子数据表出现。伴随着电子数据表的出现，美国在职记账员比1980年（电子记账表上市第一个整年）减少了40万人；可喜的是，在同一时期，正式会计增加了60万人。电子表格时代，会计工作中重复、常规的部分消失了，那些留下来需要更多判断力的内容需要更多的技能人才。在那个时代，自动化有时毁掉就业机会，有时也创造就业机会，自动化以一种微妙的方式重塑了职场。

　　直到AI呼啸而来。据说，2026年是AI应用元年。

　　经济学家大卫奥特、弗兰克利维和理查德墨纳认为，大多数的“工作”都是由一系列“任务”组成，其中有些是常规任务，有些则是非常规的。算法在不断蚕食常规任务领域。也就是说，AI正在“替代”劳动者，而不是毁灭掉一些就业机会后，再创造另外一些就业机会。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预测，到21世纪中叶，现有的大多数职业技能可能失效，导致超过99%的人口面临失业风险。

　　数据似乎在证明他们的悲观。2026年1月29日消息，亚马逊方面宣布，将再裁减约1.6万个职位，涉及其中国区的多个办公室，这是继2025年10月裁员1.4万人后的第二轮大规模调整。短短3个月，这家全球电商巨头已累计裁撤3万名员工，约占其全球企业员工总数的近10%，创下其成立30年来的最大规模裁员纪录。

　　2025年，美国科技行业累计裁员超过15.4万人，其中约5万人受AI影响而被裁。IBM裁员8000人，AI客服系统替代了大量技术支持岗；微软在Office全面嵌入生成式AI后，文档处理岗位减少30%；Meta用AI内容审核系统替代了数千名人工审核员，并将AI投入提升至营收的25%。

　　当然，也有不同的看法。世界经济论坛发布的《2025年未来就业报告》说，预计到2030年，约9200万个工作岗位将被AI取代，尤其是那些结构稳定、流程重复的岗位，如行政支持、数据录入、基础客服等。客服、制造业、物流和金融等行业是AI替代岗位的重灾区。但AI也将创造新的就业机会，预计将新增约1.7亿个岗位，主要集中在数据治理、模型优化、AI系统运维等领域。这意味着，我们还是和那个时代一样，某些岗位消失，新的、更高技能的岗位将会出现。

　　AI由会话转向做事，我们站在AI时代的风口，却不知道何去何从。虽然有乐观的报告，但是我们不知道这一次是否会有所不同，因为我们不知道“非常规性”任务这种想法是否已经开始消失。

　　同样，我们也不知道国际货币竞争的结局，我们也不知道“赢家”通吃在多大程度上可以逆转。这是一场大转型，而我们身处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