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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清敬
礼 物
昨夜我在高原腹地的小镇上入睡
受冷空气和孟加拉湾风暴的影响
雨水冲洗着梦中的光斑——
如糖厂的甜蜜萦绕着炎热与聒噪
醒来时雨声制造了新的寂静
森林熟睡的模样，天使般吮吸着手指
万物葱郁——我听见
雨珠敲击着大地上形色各态的琴键
黑森林
大雨已至，这延期的雨水
在想象之外——如黑墨的工厂
燃尽了所有绿意
无数棵乌黑的杉木和松树
成群列队地站立着
而漆黑的泥土表层之下
梦中的绿植，将在这场雨水中
像极了身穿红色婚纱的新娘
在黑森林中记录着新生
以及森林的意义
森林个体工商户
解释森林群体
需要将树、花、藤、腐叶、溪水
从定义中小心翼翼地抽出来
像需要几个人在一起才组成人群
森林中暗自发力的静物
它们生长、倒下、入土
将森林打扮成自己的灵魂共同体
我把这翻滚的巨画
比喻成记忆中人群在森林中制造的喧闹
所以，请与森林的对话再小声些
星星闪烁，忙碌着代替我们的发言
——静默的广场音乐响起
——觅食的鸽子飞进黄昏
森林防御系统
森林中的树像人类社会
森林的自我防御
像人在逃避自由和死亡
不同海拔的地域有不同脾性的树种
它们表现在生长上：
或温和缓慢，或放肆舒展
这些状态相互交融，相互占领，又相互保全
——人们在话题里引申森林的故事
厚重的词语和感官的变化
收集着关于森林的奇观
在无数的循环中
——蚂蚁因受惊而撅起腹部
向后喷射酸液，又收拢腹部
溪中的水里有无数个平面
这些漂浮物
这些人的倒影，都在平等而又平凡中闪现
如同整个世界
都在防御
又放弃了防御
札 记
太阳落山
寂静的事物等待抒情
暗部酝酿彩色的光斑
太阳和谁在轨道上滑行
小说家讲座上
虚构的卡车车厢
运输队运载唐传奇里的月亮
卡车司机的浪漫主义
在水烟筒的声音里
制造清醒的虚烟
让我与太阳一同上路
用现实的线条虚构地名与人物
满载一车的情节，汇入车流
在道路的痕迹上
种出一个花园，孩子们在枝上摘果
再写风声
晃动中，风的药引
睁开柔软的眼睛，写满花的信
山中泉水流动
像移动的风的故乡
像力量的收纳盒
阳光的比喻，山谷的隐喻
风吹树叶的交响换得寂静
默读日出后的篇章
余味绵长，宏达的叙事
匍匐的低音都在向上
类似一种寄生，风的形状
靠着声音揉捏，落叶也是花的身体
主演：动作戏
虚构地名，他在用具象
反推这个地名应该有的传奇
一个人和一群人
聚光灯随着他慢慢推进
池塘有鱼，他钓鱼。夜里
有光，他为月光铺路
山岗有风，他扯风，揉成一团
谷中有人生火，他给碗中加了盐
梦里，他奔跑，四季的颜色
随他醒来，他驾船，在海鸥的背上
无数个地名，他串起灯泡，点亮
如葡萄，只有成熟，才算葡萄
我爱你
小区绿化树上
住着一只好看的飞鸟
她擅长剪纸和书法
樱花树上她居于枝丫
她让春天立于素粉中
她修剪下来的花瓣
碎纸屑般轻扬在网格地砖上
在晨光里
她从小叶榕飞到另一棵桃树
好看的痕迹带着一夜的露水
如墨迹蔓延散成晴朗天空的模样
（而你向往的飞行
被她用春天的色彩
飞行出春天降临的航线）
我在小区给花拍照
记录着鸟飞翔的样子
记录着偶然相遇存在的痕迹
就像小区里遇到的很多人
疾步离去就不见了
而他们也像鸟儿在枝头
保持着飞的姿态
消失在广阔的春野
森林社会学
年轻的山横亘在高原的轮廓里
苍老的根系撑着孤独的树干
它们有独立的名字——
香樟、泡桐、桉树、楠木、桦木……
当我们采掘一部分的森林
分解成我们的房子、院子
融进我们的肉身，我们的名字
在森林深处，成为修饰森林覆盖率的名词
有些人像树，仅仅站成了一棵树
而一部分的我们也只是活着的我们
春日尾音
一种春天的侵蚀
卡在废墟中
山洼潮湿处芭蕉正绿
泉水叮咚，石头享受有序的滴落
村子依旧很小
鸟雀声小却余音缭绕天空
老井安静
落叶的船在云的视线里滑行
一封回旋的信
等到蕉黄之时，星星触地，回音覆舟
悄无声息地发出一个叹词
村庄微闭双目，惺忪半边春天的脸
站在青龙街看森林
从森林中回到郊区的青龙街
站在入口的阁楼上
影子眺望身前——
乔木、花卉，以及马帮留下马蹄印的青石板
这人文的修辞学
道人山的野苤菜已经成熟
仍是杜鹃花
等着雨水
错过的花期仿若醒着的梦
在人群中呼喊
接近人间
虚构的圆满
——森林的郊区，我们在森林中行走
——未曾迷失的都保持光明
作者简介
杨清敬，1990年生于云南腾冲，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作品散见于《星星》《北京文学》《飞天》《边疆文学》《江南诗》《山东文学》等刊物，出版诗集《高原序曲》（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