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年前,我应邀去丽江参加丽江东巴足球俱乐部的挂牌仪式。那时,头一年获得甲A联赛第七名的云南红塔足球队,刚连着中超资格整体转让给了重庆力帆。在崭新的中国足球中超联赛版图上,云南蒸发了。作为一名专业足球记者,我失去了自己的主队,茫然无措,灰头土脸。此时的丽江东巴足球俱乐部,像是从云南足球废墟上倔强挺起的一棵嫩芽,甫一面世,就满脸沧桑。
我在丽江的红太阳广场闲逛,几个少年正在踢球,球滚到旁边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大嫂身前,大嫂转身就一个大脚将球踢回。这干净利落的一脚,把我心里的沉郁踢飞,也让我对丽江足球的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丽江足协的牵线下,我采访到一名叫做张永壬的老人,得知在现代足球传入之前,丽江人就一直踢一种“猪尿泡足球”。把猪的膀胱洗干净之后,往里面吹气,猪膀胱就渐渐膨胀成一个有保龄球大小的球状物,然后再用做袜子的线一圈一圈缠绕起来,同时适当地修正猪膀胱不规则的形状,最终就能做出一个足球来。后来我才知道,大约在中世纪,猪尿泡足球就在英国出现了,至于何时传到了遥远的玉龙雪山已不可考,但有据可查的是;1936年,丽江制革师傅刘暄缝制出了皮制充气足球,这是丽江第一个形制接近现代足球的足球。1947年,昆明来的商贩带来了一种比网球稍微大一点点的橡皮足球,丽江人才全面脱离了“猪尿泡足球”时代。但因为这种橡皮足球很小,仍然要用做袜子的线把它一圈一圈缠绕起来,而且这种球非常硬,踢到人身上立刻就会留下一块红印。1956年2月,当时的丽江专区代表队到昆明参加云南省足球比赛时,有80%的球员光着脚,他们获得第五名的同时,丽江“赤脚足球”也声名大噪……
云南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从茶叶到咖啡,从质朴的山歌到小水井苗族合唱团天籁般的美声。铸钱,有声名赫赫的云炉;围棋,有天下无双的云子……在外地人面前总自嘲“骑着大象上街”的云南人,面对所谓的“潮文化”,心里闪过的两个字,通常是“就这?”。正如道光时期五华书院才子戴絅孙编撰的《昆明县志》悄悄透露,明代天启皇帝朱由校特别爱吃云南进贡的油鸡枞,甚至到了连宠爱的妃子都舍不得分食的地步。而当时的昆明人,就已经牛到不吃隔夜的鸡枞,因为鸡枞隔夜,就不够新鲜,这是妇孺皆知的常识。
回到足球,情同此理。无论是中国足球的摇篮——海埂基地,还是中国国家队“高原不败”的福地——拓东体育场,这些赫然烙印在中国足球史上的传奇,都从云南足球的厚重历史中走来。当年红塔队的老队长张彪,现在执掌着滇超联赛红河队的帅印;当年红塔队领队郭光琪,现在举起了滇超联赛玉溪队的教鞭……云南足球的一切,都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天高云淡,正好踢球。 付晓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