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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 沐
腾空自己
我以为，身体里多余的部分
可以裁剪成许多块状
随意丢掉，或者点火焚烧
先生，我对龟兹太过用力
对你也是
也罢，熬过了冬天就是春天了
我的反作用填补我们之间
微妙的漏洞
我那多余的部分，将是好帮手
先生，在雪花状与太阳反射光
的交汇处
我腾空了自己
你可任何角度走进去
揣摩春天的每一种花开
我要像风，又不能成为风
天还没亮
我从星空的床走到你的床
你的爱见不得风
你用屋子里那些看起来柔软的东西
堵住了风的豁口
我得步伐轻盈
甚至蹑手蹑脚，在你跟前
戒掉过多的修辞
和重量
我要像风，又不能成为风
在库车的冬天
我不得不在一场饱满的寒颤里
饮酒，与你碰个满杯
我的伤口也被你的柔软填补
在你柔软的麻醉里
我唱小调，我反穿衣服
反正你见不得我
龟兹的桃花
是的，龟兹的桃花开了
是时候摒弃钛白和曙红
摒弃192色号口红
学桃花更多的媚态孕育桃红
覆盖阴影
春雨俯着大地，缝合裂纹
我得贴紧桃花的背，接受一种任性的红
塞满毛孔和经络
山涧洗澡，梦里欢笑
是的，举着一坛桃花酿我们盘腿坐在草地上
喝着，喝着
脸就红了
桃花就开了
我们用身体调和桃红
钛白和曙黄在一旁鼓掌
旁经库车大馕城
旁经库车大馕城
第一次和先生道晚安
把风装进口袋里
雨深入梦里
梦里太阳那么大
我种了那么多开蒂芙尼蓝的花
让暴雨分解成无数个细小的雨滴
让水分子里的温柔尽显媚态
如果先生喜欢雨
我会打湿裙衫，我与先生
在同一个纬度的梦里
面向日光探出头
先生，我身上的疼痛需要与大馕城和解
我不会避讳身体里的每一个子集
讨好蓝
走在库车热斯坦街
热斯坦街
有些冷，陌生钻进身体
我唯一能袒护的
或者唯一能袒护我的
还是那些看起来冰凉的物体
身体发着热
我需要风的导向，雪的导向
一个陌生面孔擦肩而过的导向
热斯坦街，通向人间烟火捷径的渡口
也下着雪
还来不及偏爱这龟兹大地
踉踉跄跄写诗，跛着脚后退
龟兹的雪下了起来
只下了一次
就落在了心里
叫得出的乌恰
217国道，也叫黄河路
右拐，过了桥洞
是一个亮堂的名字
天黑前，我们都得叫出乌恰
认清这里的馕
认清烤肉串，羊腰子，凉皮子
认清烙在心里的印
满足味蕾的灵魂，擅长指路
在这里跌跌撞撞也好
迷失也罢
还是得字正腔圆发音
对于你喜欢的夜，要正面抒情
如果夜也喜欢你
在夜里，我们要娓娓道来
属于我们的叙事
不加油，不添醋
听你叫乌恰，满目慈祥
写给X先生
窗外低矮的平房
屋顶上铺满白雪
几只小鸟飞过，阳光抚摸窗子
抚摸雪
你知道，我一定会将你心里隐藏的雪
拧出水来
我泛着木舟在你水域里游荡
你微波乍起，也或者汹涌澎湃
我优哉游哉
路过你生活里的每一个渡口
唱龟兹乐
有时候委婉，有时候豪放
我的声调，也不紧不慢
驱赶夜里的慌张
你的呼吸声，平缓
呼出一首F小调
肯定，或者
我的中年有些慌张
夜晚弯着脊柱，白天挺直腰杆
我还是低矮，尽管我大声说话
甚至扯着嗓子对东湖嘶喊
也喊不化一片雪花
我扔掉语气词，我拿肯定
必须与应该，或者，偷梁换柱
我应该大胆说服自己
我必须去赢得一场清风满面
先生，一定得拥有你
或者失去我自己
关于他
先生，他说他喜欢我
并与我看一场烟花
见一次父母
我试图把龟兹故事，装进口袋
口袋不够，就装进脑海
装进心里那片湖
那湖和库车的南湖很像
我学柔和的日光看湖一样看他
我看到了我遗失的幸福
藏在他未来的日子里
先生，你说
我是否得步伐轻盈
步入他的生活
我和他说龟兹
说我有一把像苏祗婆的琵琶
他不知我靠近他唯一的佐证
是我也喜欢他
克孜尔尕哈烽燧的梦
被鸟叫声吵醒
找不见鸟在哪儿
梦里和他在克孜尔尕哈烽燧前
我们的笑声叫醒打盹的风
叫醒星空，朝霞和日出
我伸手想抓住烽燧头顶的一抹红
他伸手想抓住我
清晨醒来，我描写他的轮廓
我们从夜晚的抒情走到生活叙事
我羡慕极了，昨夜的我们
把克孜尔尕哈烽燧爱到恰到好处
他为我涂口红
和日照下烽燧夯土一样的红
我喃喃发音，我不知道他的名字
因此，我也省略声调
我爱龟兹这件事
我爱龟兹这件事
先生是知道的
不只是历史文化
不只是人间烟火
我一直在找一根弦
和我的琴码和谐相处
奏出细细的流水，柔和
或者粗犷的风
奏接近真理的一场雪
与我在龟兹酝酿的情话
簌簌飘进先生耳朵里
像风，像云，像雾凇
我的爱有些狂躁，可雪那么大
我不能刹车，只好减速
我开始羡慕戈壁滩上的一只黄羊
消失在龟兹的雪地里
步伐轻盈
我学羊，学不像
学雪，学不像
我等龟兹的太阳，也叫醒我
作者简介
沐沐，本名唐琳。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迅文学院第三十九届高研班学员，阿克苏地区作家协会副主席，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作家协会特聘副主席。著有《窗外正好艳阳天》《大写零字》《新生肌理》等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