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永超

　　冲头村27号

　　冲头村27号，我的家

　　一间年代久远得掉渣的

　　老瓦房，始建于我的高祖父

　　现在由我母亲继承

　　遗像里的父亲日夜看守

　　记得上一次带孩子们进去

　　大女儿李思乐突然叫喊道：

　　“老爸，你快看，我爷爷怎么哭了？”惭愧啊，母亲不止一次唠叨

　　老房子年久失修，每逢下雨天就四处漏雨

　　她只能拿锅碗瓢盆去接……

　　我万万没想到，在供桌正上方

　　刚好有两个漏点，雨水顺着底瓦的裂缝

　　扑簌簌坠落，不偏不倚，刚好打在

　　父亲遗像的两个眼角处，继而往下流淌

　　在落满灰尘的相框玻璃上，冲出两道

　　不规则的沟壑，无论远看、近看

　　都像极了——遗像里的父亲在哭

　　——他为什么哭？大抵原因

　　我想多半还和从前一样

　　恨我没能替他光宗耀祖

　　救 赎

　　梦里，我抓起石块

　　扬起砖头，又举起杀猪刀

　　欲跟人拼命时，父亲出现了

　　父亲只怔怔地看着我

　　不费一句话，我便乖乖交出了

　　内心的坚硬和锋芒

　　沸腾的水一样平静下来

　　哦，感谢父亲

　　死了也不放弃对我进行救赎

　　我想，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

　　我会慢慢敞开胸怀

　　试着去

　　接受

　　和爱

　　小蜜蜂

　　父亲六十岁生日那年

　　他自己给自己买了一件生日礼物

　　一只会唱歌的

　　小蜜蜂

　　每次回家，我都能看见父亲捧着它

　　很开心的样子，就像捧着小时候的我

　　这些年，忙于生计

　　我成了一株异乡的浮萍

　　每当万家灯火通明的时候

　　总能听到一支熟悉的歌

　　似从父亲的小蜜蜂里传出：

　　“都说养儿为防老

　　可儿山高水远他乡流……”

　　她

　　面对面，黑发挡住

　　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加速度的心跳如村旁潺潺的流溪

　　加速度的呼吸如矮檐下燕子的梦呓

　　一声春雷般的咳嗽惊吓了约会

　　牵牵手的爱情如同儿戏

　　她出嫁的时候，我躲在城里写诗

　　她常常走进我梦乡，撕裂——我的心

　　（李永超，农民诗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2010年起在斗南花市打工至今。在《诗刊》《诗潮》《飞天》《滇池》《边疆文学》等发表作品若干，出版诗集《在低处》。多次获曲靖市政府精品文艺创作奖。）